声音丨不被冠军定义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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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颖余
    “再来”，每打一分，高昉洁都会为自己打气，这是她22年职业生涯养成的习惯。
    但这一次，她终于不会“再来”。
    在近日进行的羽毛球亚锦赛女单四分之一决赛中不敌日本名将山口茜后，28岁的高昉洁宣布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是计划中的告别。当最后一拍球落地，高昉洁跪下来，吻了那片绿色的地胶，并向看台四周鞠躬、比心。
    “不是告别，是感谢。感谢羽毛球这项运动，把一个6岁拿起球拍的小女孩，变成了今天这个拼过扛过也终于学会放下的人。”比赛第二天，高昉洁在社媒上写道。
    面对闻讯而来的各路球迷和看台上为她加油喊破嗓子的父亲，高昉洁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眼泪。她把提前签好名的羽毛球，一颗颗往看台扔，亚锦赛开赛以来，她每天都会这样做，仿佛不如此，就无以回报那些支持她的球迷。
    比赛期间，高昉洁曾向媒体展示过球迷送给她的向日葵，寓意“向阳而生”。而“告别战”之夜，“高昉洁退役战泪洒宁波”的词条也一度冲上热搜榜首，无数网友在屏幕前一起泪目。
    “她是那种你不一定天天记得，但一旦出现，你就会不自觉想为她鼓掌的球员。”一位坐在电视机前自称“哭成狗”的球迷如此评价高昉洁。
    另一位球迷的话则更加扎心而坦诚：“能拿世界冠军的是少数天才，可撑起国家队厚度的是一大批像高昉洁这样的‘无名英雄’。她不算最闪耀的那颗星，却一直在那儿发光，从来没熄灭过。”
    但这位球迷或许只说对了一半，高昉洁年少成名，也曾被誉为天才，号称“小李雪芮”。她19岁即击败奥运冠军马林，夺得首个黄金大奖赛冠军。但命运的转折猝不及防，在2019年马来西亚大师赛中，高昉洁左脚跟腱突然断裂，她被轮椅推出赛场的场面，至今看着都让人揪心无比。
    接下来的故事，高昉洁的自述或许更能接近真实：“年少锋芒初露，重伤跌落谷底，漫长手术康复，咬牙涅槃重生。我常常想起那些趴在康复室偷偷抹泪的日子，和伤痛死磕却从没想过放弃；想起从低级赛事一场场攒分，一步步拼到世界前十的努力；想起为团体荣誉拼到筋疲力尽的赛场……热爱与坚持，早已刻进我的骨血里。”
    以世俗的眼光，高昉洁是个生不逢时的人：在最好的年华遭遇伤病，复出后又遇上中国女队群英荟萃，好不容易打进世界前十，女队又要锻炼新人……这让她职业生涯最终也无缘世界冠军，甚至无缘奥运赛场。
    这当然让人遗憾，哪个运动员不想拿冠军？但面对伤病、挫折，高昉洁从未低头退缩。从深渊里爬出来，她做到了；排名跌落千名开外重新冲回世界前十，她也做到了；尤伯杯落选，她没有抱怨，而是一一接过然后轻轻放下。她的职业生涯有遗憾，然而拼过扛过坚守过，无愧于自己，无愧于队伍，也堪称圆满。
    就像高昉洁自己说的，她没有世界冠军头衔，但她已经是自己的世界冠军。
    对于羽毛球，高昉洁依然有爱，那些爱重若千钧。她选择放下球拍，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恰恰是因为太爱了，她不想让这份热爱在遗憾和消耗中慢慢褪色。她想要在它还发光的时候，把它收进心里，带着它，换一个方向重新出发。
    放下，不是退缩，而是再出发；放下，也从来不是热爱的终结，而是热爱的升华。所以高昉洁才会自信而乐观地说，“不说再见，因为我们还会再见”。
    愿高昉洁的故事能温暖每一个正努力前行的你——在自己的热爱里，做自己的冠军，一样很酷，一样发光。

来源：工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