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身“钉”内的人，谁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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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天，两篇来自钉钉员工的离职长文引发全网热议。一篇是其核心产品经理复盘AI项目从冲高到收缩的长文《置身钉内》，另一篇则是钉钉前副总裁马锐拉在离职后的回应文章《置身钉外》。两篇文章指向一个问题：当算法开始深度介入管理时，当效率被推向极致后，那些置身“钉”内的劳动者，究竟是具体的人，还是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钉钉的问题，只是一个缩影。近年来，从要求外卖骑手“超时必罚”的算法，到网约车司机疲于奔命的派单系统，再到用AI分身接替离职同事工作，这个时代的劳动者们，似乎正在经历一场再造。技术以精准、客观、高效的面目出现，却在悄然间完成了一次权力倒置——人，不再像是工具的主人，有时反而沦为受算法监控、用来喂养算法的“耗材”。正如《置身钉内》中所写的那样，当一个办公AI产品的核心逻辑变为“用AI强化组织权力、细化监控颗粒、收紧员工边界、量化所有行为”时，它带给用户的体验很可能是“压迫大于解放、监视大于减负”。
    早在近一个世纪前，卓别林在《摩登时代》里用那个在流水线上不停拧螺丝、最终精神崩溃的流浪汉形象，尖锐地批判了现代工业流水线对人的异化。工作的确需要流程，但人不是机器。适当延后回复，有选择地忽略一些冗余信息，忙时搁置琐事、事后补上闭环……一些必要的弹性与灵活，恰恰是普通员工在高压下维持心理健康、守住工作节奏、不让情绪崩盘的必要缓冲。极致的算法管理的不合理之处，在于试图用极度精确的量化指标与劳动者“短兵相接”，记录每一个行为、考核每一分钟，彻底消灭缓冲。
    舆情发酵之后，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在公司内网发布帖文，以严厉的措辞批评了钉钉团队的管理方式，直接指出这“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这至少说明，管理层也意识到高压对组织文化的侵蚀。
    但表态之后呢？技术发展的正确方向，是帮人解决重复劳动、降低事务消耗，而不是用数据和算法过度榨取。值得庆幸的是，改变已初现端倪。在相关司法案例和舆论的推动下，已有平台开始优化算法，取消“超时扣款”，引入强制休息。这再次表明，技术本无善恶，关键在于谁设计、谁使用、谁监督、谁为后果买单。
    每一个置身“钉”内的人，似乎都没有办法置身事外。集体共情之后，需要的是制度跟进、规范落地和有效的监督与落实。企业不妨反思：如何在拥抱技术、追求效率的同时，给员工留出喘息余地，如何让组织的运转不以消耗人为代价？这些问题，不只属于某个企业或行业，而是每个用人单位都应认真对待的事。（悦连城）

来源：河南日报